深秋，去往寧夏吳忠市鹽池縣馬兒莊村的鄉(xiāng)道上，簌簌黃葉生出幾分蕭瑟。然而，村里卻是另一番光景——金燦燦的玉米壘滿院落，在陽光下泛起光；三輪車載著飼糧趕往圈棚，成群的灘羊大快朵頤……
“糧滿倉、羊滿圈，這景象放在20多年前，誰敢想？”鄉(xiāng)村的豐收景象，勾起了馬兒莊村黨支部書記關尚鋒關于黃沙逼人的記憶。
馬兒莊村所在的鹽池縣，地處我國農牧交錯帶、毛烏素沙地西南緣，干旱少雨、風大沙多是其典型的氣候特征。曾經因過度放牧和濫墾濫伐，生態(tài)環(huán)境極為脆弱。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，全縣75%的人口和耕地處在沙區(qū)。
“起沙子時，沙丘一夜之間與房梁齊平，吃個飯碗底都是沙，動不動就把羊圈和耕地埋了。”關尚鋒告訴記者，為了活下去，村民不斷尋找高地勢四處安家，“因為風沙，很多人前前后后搬了三次家”。
出路在哪兒？
2002年，鹽池縣率先在寧夏實行封山禁牧。消息傳來，村民擔心生計就此斷掉：“不讓放牧，羊吃什么？”“不挖甘草，錢從哪來……”村干部挨家挨戶上門講政策、說利弊。在“沙進人退”的現實面前，大家松了口，與其坐視良田變荒漠，不如換個路子走一走。
不久后，草場封閉、羊群進圈，傳統(tǒng)天然放牧的飼養(yǎng)方式終結。退耕還林政策落實到戶，家家都承擔著檸條種植的任務。干旱的土地上，村民合力拉水灌溉、精心管護，檸條林在荒沙中扎下根。
另一個現實問題擺在面前：以前灘羊吃天然草、喝苦堿水，肉質緊實、風味獨特。如今舍飼圈養(yǎng)，品質會不會下降？保護生態(tài)、保住鹽池灘羊金字招牌，如何雙贏？
馬兒莊村主動“出擊”。村子引入企業(yè)，以“合作社+企業(yè)+高校+農戶”的思路，利用本地玉米、檸條、甘草等飼草，研制出科學配比的灘羊專用飼料，建成年加工能力3萬噸的飼料廠，產品銷往周邊70多個村子3000多個養(yǎng)殖戶。“從營養(yǎng)搭配看，幾乎一比一復刻天然草料，羊肉品質好得很，圈養(yǎng)灘羊吃出了放養(yǎng)肉質。”村民牛天水笑著說。
灘羊品質有了保障，咋樣賣上好價錢？馬兒莊村又邁進一步。2019年，村子和企業(yè)合作建設綠色無公害灘羊肉集散中心，采用“村集體+企業(yè)+基地+農戶”的運營模式，成立公司統(tǒng)一對灘羊肉進行分割、冷藏保鮮、冷鏈配送等，提升產品附加值和市場抗風險能力。“散養(yǎng)的羊也不怕販子壓價，養(yǎng)成二毛羔子就地出手，價格還比市場高。”牛天水告訴記者。
如今，馬兒莊村有灘羊養(yǎng)殖專業(yè)合作社8家，全村灘羊年飼養(yǎng)量5萬只，遠高于封山禁牧前。村子年收購、加工、銷售灘羊約5000只，產值490萬元。“曾經養(yǎng)家糊口的營生，如今成了富口袋的產業(yè)。”關尚鋒很是欣慰。
這邊是羊兒滿圈，那邊的莊稼活兒也沒落下。不過，種植方式發(fā)生了大變革：高標準農田建設讓“靠天吃飯”一去不復返！
馬兒莊村有一萬多畝耕地，多年前修建的揚黃工程引來黃河水，解決了三分之二土地的灌溉，剩下的因風沙侵襲而撂荒。長期大水漫灌帶來的用水矛盾日益突出，高溫天氣下玉米旱死的現象時有發(fā)生。
2017年，馬兒莊爭取到國家農發(fā)項目，對全村1.07萬畝耕地進行高效節(jié)水、土地平整、水肥一體、自動灌溉、農田防護、農田道路升級等工程改造。同時引入社會化托管公司對灌區(qū)所有農田進行統(tǒng)一品種、耕作、水肥、病蟲害防治等管理，村民真正當起了“甩手掌柜”。
“以前大水漫灌，家家戶戶要扛鍬、排隊、守夜灌水，現在‘指尖一點’就搞定了；過去灌多灌少全憑經驗，現在講究精打細算每滴水。”關尚鋒說，全村耕地單次灌溉用時由過去的15天變成6天，灌溉管理僅用工11人，效率大幅提升。
“養(yǎng)100多只羊、種100多畝玉米，我們兩口子完全顧得過來！”在村民杜榮看來，自從有了高標準農田，種地倒成了件輕松事！“播種、除草、收割都是機械化，我們騰出精力養(yǎng)羊，多掙份兒收入。村上70多歲的老人還種著地呢！”
采訪中，村民們告訴記者，滴灌的玉米長勢明顯好于大水漫灌，不僅生長周期變短，玉米顆粒也更飽滿，平均畝產由原來的1000斤提高到1800斤。全村500多名勞動力從土地解放出來，每年增加務工收入超千萬元，還支撐了灘羊養(yǎng)殖發(fā)展。
從當年被風沙逼得四處安家，到如今綠了家園、富了口袋，馬兒莊村的脫胎換骨折射出數十年來中國西部鄉(xiāng)村生態(tài)變遷，也帶給這片土地深刻啟示。“人與自然是生命共同體，好的自然環(huán)境就是鄉(xiāng)村振興的最大優(yōu)勢和寶貴財富。”關尚鋒說，如今，“春有忙種秋有豐收”成了馬兒莊村引以為傲的愜意幸福。下一步，村里打算把村部閑置房改造成老年食堂，為村民再添一份獲得感。（記者 張文攀 通訊員 張慧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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